人生是一場美麗的幻覺

　　時間：早上10：14

　　地點：Atlantis學院，黑館


　　如同昨日般密切注意妖師的行蹤。

　　今天是週六，連同明天一併放假，不需上課。

　　妖師待在宿舍房裡，才清醒沒多久。由於昨夜電腦玩太晚，他看上去臉有些蒼白，睡意濃厚，但沒回去補眠。咕噥幾句，他走進浴室。

　　嘩啦嘩啦的沖水聲傳來。

　　用毛巾裏住濕潤的髮，妖師趴在床上看筆記。被子捲在腰際，他隨意地靠著枕頭。從口中喃喃自語推測，記載的是關於妖師一族的歷史。

　　看妖師閱讀黑暗一族的知識，感覺頗不能適應。

　　可是，理解自己所屬的種族的事，也很正常吧？

　　五味雜陳。

　　「咻」地一聲響起，桌面出現傳送法陣。光芒散去後留下微微泛著光的白色信封，靜靜擱在書桌中央。

　　妖師納悶。「是誰送來的？」起身拆開信封。

　　是封邀請函。水妖精一族寄來的，邀請妖師下午過去喝茶。　

　　妖師笑著凝視那封邀請函上印刷的美麗圖紋，很開心的樣子。「要帶什麼過去呢？嗯——算了，待會再想吧。」

　　將信函順手找地方放，妖師從抽屜掏出餅乾咬了口（那是個很深的抽屜，裡面放滿了糖果餅乾），一面低頭看筆記本。

　　就這樣，妖師吃掉了好幾包零食點心。



　　時間：下午2：45

　　地點：Atlantis學院，黑館


　　截止目前，妖師尚未踏出黑館的寢室，時間多花費在閱讀筆記。

　　感覺上，妖師習慣從事靜態活動。

　　這意味著什麼？

　　……想知道更多，得觀察久一點。

　　閤起手上的書本，妖師拿起手機，播出號碼。

　　「伊多嗎？是我，待會過去喔…嗯，請雷多15分鐘後出來…………」

　　結束通話，妖師開始整理東西。哼著歌的動作，輕鬆愉快。

　　15分鐘後，提著簡便行囊，一身輕便的妖師依約到達目的地。

　　猛地想到一件事。

　　妖師前往的地點為水妖精一族居住地，與在Atlantis學院上課時有規律的作息相較下，明顯的，我對於突發狀況的控掌性降低不少；監視任務增添許多未知數及不可測之因素。

　　真辣手。

　　但，身為重柳一族、偉大的時間守護者後裔，仍會盡力做好妖師的監視工作。

　　以重柳之名，在此立誓。

　　蜘蛛在臉頰摩蹭了下。我回神。

　　「怎麼了？」我問。

　　毛絨絨的腳指向前方。

　　眼前沒有半個人影，妖師不知到哪去了。

　　……糟糕。



　　時間：下午3：00

　　地點：水妖精一族，聖地大門


　　很快找到妖師了。他坐在附近一塊石頭上看空中飄來飄去的泡泡發呆。

　　暗中鬆口氣。

　　幾秒後，帶路的水妖精出現。雙方簡單的打招呼，水妖精使出法術，兩人的身影在藍色法陣中逐漸模糊。

　　迅速跟上去。

　　傳送結束。面對的，是和之前截然不同的景色。

　　妖師走在水妖精旁邊，姿態輕鬆自然，面對別於原世界的風景沒有表現出初見的驚嘆。推測不是第一次前來。

　　巨大的瀑布幾乎佔據視界的全部，自高處落下後飛濺起的水珠滴在臉旁。冰冷的觸感，有些不像真的。

　　願意與妖師往來，真是奇妙的種族。

　　妖師及帶路的水妖精踏上進入神殿的階梯。繞了幾圈，經過不曉得第幾個迴廊，水妖精把妖師帶到房間門口，交代一、二句後便跑開了。

　　推開門扉，妖師輕手輕腳地走進房裡——傳說中水鏡之主的起居室。

　　微風送來淡淡的茶香。房內方桌上擺滿了糕餅點心——很正常的景象，只是數量有點多。一碟一碟堆起來，大槪能疊成小山吧。

　　回頭，不經意瞥見妖師的眼中閃出光采。像是很感動。

　　………………我想起一些事。

　　昨天下課使用法陣購買限定蛋糕。

　　今早邊看書邊消滅餅乾。

　　——該不會——妖師愛吃甜食？黑暗的種族？！

　　…………無法想像。

　　水鏡之主端坐在椅子上，儀態優雅。妖師走近，高興的抱住他。「好久不見了，伊多。」

　　尊貴的水妖精撫上他的頭。妖師靦腆地微笑，然後開口道——

　　嗯？什麼？？他們想說什麼？

　　當我收起這稍嫌荒誕的想法，進一步想上前傾聽交談內容時——「碰」的聲音赫然響起——門板自己闔上了。

　　…………………………………



　　時間：下午4：20

　　地點：水鏡之主私人居所


　　由於接近不能，因此花費不少時間尋找適宜的監視地點。

　　幾番尋覓後，發現神殿左側倒數過來第三棵古木，恰巧位於水鏡之主房間的窗戶外。其高度適當，而濃密的枝葉，也足以將身形遮蔽。

　　雖然遺漏觀察妖師長達一小時，但發現了位置絕佳的監視地點。

　　幸運。
　　

　　鏡頭再次拉回水鏡之主的房間。在視線離開的期間，情況有所改變。

　　坐在佈滿藤蔓和青苔的樹枝上慢慢調整角度，以便在不被人發現的情況下監視妖師的行動。

　　青苔比想像中滑，不小心差點摔倒——所幸及時抓牢。

　　呼。

　　水鏡之主的房中多了一位水妖精。有著和方才領路的那位相同的臉孔，不過表情嚴肅許多，推測這位、領路的那位與水鏡之主三人，是有血緣關係的兄弟。目前三人（含妖師、嚴肅的水妖精和水鏡之主）各自佔據方桌的一側，吃點心聊天。

　　偶爾能聽見笑聲，很愉快的樣子。

　　在這種氣氛下，妖師應該不會做出干擾時間的行為吧。

　　咕嚕聲響起——肚子在叫。

　　蜘蛛藍色的眼睛望著我，好像很同情。

　　突地想起，今早到現在光顧著監視妖師，還沒吃東西。

　　吞口口水。

　　在這種情況下執行監視任務，坦白說，有點困難。



　　時間：下午5：27

　　地點：水妖精神殿


　　又過了一小時。聊天活動告一段落。相貌嚴肅的水妖精帶著妖師離開房間，踏上長廊，再度步入神殿。

　　「雷多？你在哪？」嚴肅的水妖精喚道（為區分水妖精兄弟，在此將帶路的命名為A，嚴肅的稱作B）。

　　前方略顯陰暗的角落中，我看見了被尋找的A。他躲在石柱的影子下雕刻，身形讓柱身遮去大半，只露出一隻耳朵。

　　B和妖師發現他了，對看一眼，兩人小跑步朝A前進。

　　「你沒事躲在這裡幹嘛？」B雙手叉腰沒好氣的說。「不是傳簡訊給我說有東西想給漾漾看，要我帶他過來嗎？」

　　「啊啊，抱歉，差點忘了。」A笑嘻嘻地陪罪。其實我也有點想知道他為什麼選擇這種地方進行創作。「漾漾，來，給你看個東西！」

　　丟下做了一半的雕像，A握住妖師的手腕，拉他到左邊走廊上某個房間。

　　B跟上前，臉色變得有點沉重。

　　房間相當寬敞明亮，藝術品分散在四個角落。A和妖師走到中央，一個覆蓋白布的畫架前。

　　B的臉色變得更沉重了。

　　「這是我最得意的作品喔！」這樣說著，帶著驕傲的神色，A拉下布幔讓作品呈現。

　　那是一幅花俏的畫作，以紅、黃、藍、綠、紫五種色塊點出巨大而花俏的鳥形。作品尺寸不小，色塊彼此間隔的距離極密，看得出費了不少功夫。

　　「因為我無法用染色法精準呈現出西瑞頭髮的美，所以這次以油彩及畫布為工具進行創作。」滿意地看了作品一眼，A介紹道。「主題是我心中最符合西瑞形象的動物。怎樣？你們覺得他會不會喜歡？」

　　B默默嘆了一口很長的氣。

　　妖師摀住嘴，縮著的肩膀抖動不已，似乎在忍住不笑。

　　到最後，他直接笑開來了。

　　——有什麼好笑的嗎？



　　時間：下午5：50

　　地點：？


　　喧鬧完畢，妖師和水妖精兄弟離開神殿。

　　回到水鏡之主的房間，妖師和三兄弟道別。

　　「下次有空的話，也要來我家玩喔！」

　　笑著揮手，妖師踏進法陣裡，身形一下子消失了。

　　立即跟上去。

　　傳送很快結束。左邊看一看，右邊瞧一瞧。妖師的目的地意外眼熟，我有些疑惑。

　　似曾相識的台階、茂密的盆栽，大門和週邊景色……

　　「你回來啦。」女性的嗓音隨開門聲響起。我立即尋找遮蔽物掩護。

　　「嗯，我回來了。」脫下鞋子，妖師將鑰匙收回包包。

　　——這裡，是妖師的家。

　　「怎麼沒先打電話？老媽還以為你最近不回家。」

　　「剛剛去找朋友，突然就想回來看看……」

　　「這樣啊。」沒多加追問，女子挪出空位讓妖師進門。「晚餐準備得差不多了，等等洗手下來吃。」

　　妖師拎起腳邊的包包，笑道。「好久沒吃老媽煮的菜了。」

　　「你會留下來過週末嗎？」

　　「嗯。」

　　老媽？我想到上次那位中年婦人。

　　這麼說來，這位黑髮女子是妖師的手足，也是妖師一族的血緣關係者……我推測。

　　「明天我約了辛西亞出門，剛好你回家，乾脆把然也叫過來讓老媽認識認識吧。」

　　「真的？她一定會很開心！」

　　「不見得喔，」黑髮女子拍拍妖師的腦袋。「要是她恢復記憶的話……」

　　雙手撫上耳朵，妖師眉頭深鎖，像陷入某種痛苦回憶。

　　「那…怎麼辦？我們要不要做什麼？」

　　「沒關係，讓然自己處理就好。畢竟他可是首領啊。」

　　——妖師一族的首領？！不就是終極大魔王嗎？！！

　　在我來得及反應前，妖師已步上玄關。走在後面的黑髮女子帶上大門。門板徹底關起的前一秒、我看見她微微偏頭，別有深意的對我微笑。

　　原來，已經被發現了。

　　……………………………………

　　在妖師首領在場的情況下進行監視任務，說實在的，相當困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