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是這裡嗎?」凱爾凝視馬路對面三層樓的房子。

  「是的。」比對門牌顯示的資料和手中透過關係查到的地址,穆斯塔點頭:「走吧。」

於是,兩人推開這家位於台灣北部某夜市巷弄中的女裝服飾店的大門。

晚上九點,客源最旺的時候,年輕女孩們站在排成列的架子前挑選衣服。牆上掛著包包、皮帶、夾腳拖和襪子,設計有型。

「理昂.夏格維斯,你在不在?」一進門,凱爾就大聲嚷嚷。這麼一喊讓客人紛紛停下動作,看向來意不善的外國男子。

「公共場合禁止喧嘩,請你注意一下。」

理昂從裡面的更衣室走近,面色冷漠。

「夏格維斯家的族長竟然在服侍女人?哈,真想叫所有闇血族的人都來觀賞你的落魄樣。」凱爾盯著掛在理昂手臂上的衣服,嘲諷道。

理昂冷笑:「原來寇斯卡特家族不只沒告訴你常識,連人話也沒教。」

「嘿,先生們,冷靜點。」作為店長兼店內少數懂德文的人,翡翠趕忙來打圓場。他察覺這兩人很面熟。「你們,是闇血族的——」

「你好。」同樣認出翡翠,穆斯塔淡淡的招呼。翡翠點點頭,禮貌一笑。

「我們是為了找你來的。」打量服飾店一圈,凱爾的目光落回理昂身上。「有空嗎?換個地方說話。」

不等理昂請示,翡翠體貼地回答:「難得熟人來,你去招待他們吧,店裡的事交給我。」

「抱歉,我去去就回。」將手中的衣服交給翡翠,理昂在女客們驚艷的注視下領著處不來的同族走進商店後方的防火巷。他雙手抱胸,眸子閃過一絲鋒芒。「好了,說吧,找我有何目的?」

「你這段時間有見過以薩,或跟他連絡嗎?」穆斯塔直接切入重點。

「畢業後我們還沒機會見面。上次連絡是在半年前,他寄電子郵件給我。」

「半年前……差不多是這個時間點。」凱爾喃喃自語。「你們都說了什麼?」

「我還真不知道你們也會探聽別人的隱私。」理昂挑眉。「他說他打算辭去南方聯盟的領導。我猜他擔心我脫離家族收不到情報,因此親自知會一聲。」

「就這樣?未免太淡薄了吧!你們不是朋友嗎?」

「我是他的朋友,可不是保姆啊。」

「那,你知不知道他可能在什麼地方?」

「那種事我怎麼會知道。」

聞言,凱爾如遭重擊般跪倒在地,彷彿全身力量被淘空了。理昂頗意外,他從未在這個人身上看過軟弱的一面。再轉頭看穆斯塔,對方一臉陰鬱憤然,眼神中蘊含強烈的不甘之情,讓人難忘。

「你們想從我這裡獲得以薩的消息?」半晌,理昂說出猜測。

「啊。」穆斯塔嘆息。「他在宣佈辭去領袖一職的隔天離開了南聯,怎麼都聯絡不上,也找不到。我們發動搜尋,找遍整個歐洲,還是毫無音訊。我想,你和他是朋友,也許知道他在哪。想不到……」仍然一無所獲。

「為什麼找他?」

「問那麼多幹嘛?」穆斯塔沒好氣。

「你也說了,我跟他是朋友,也許他會躲你們,但不見得會躲我。」

穆斯塔眼睛一亮,以一種展新的態度盯著理昂。確實,理昂和以薩友好,如能請他連絡以薩,說不定能套出他的所在。想著,穆斯塔拉起跪地的凱爾,直視理昂:「我們想讓他重返南方聯盟,再次接任領袖。」

「發生什麼事了?」

  「南聯陷入各種危機,分崩離析。我怕再這樣下去,北派因為夏格維斯家的衰弱導致重組之前,南聯會先垮。」

  「以薩不是說走就走的人。就算離開,也會對南聯盡最後一絲責任。好比擬出在非常時期穩定聯盟的策略、成立執行的委員會,或推荐合適的接班人選。有嗎?」換了個姿勢站著,理昂神色嚴肅。

「有。我們照他留下的指示成功渡過動盪期,但就算是以薩,也有無法預料的狀況。我們想不到,真正的考驗,現在才開始。」穆斯塔欲言又止地望向理昂,輕輕嘆氣。「反正你捨棄家族了,告訴你也沒關係。南聯面臨的危機,有一部分來自夏格維斯家。」「我們屢次發現夏格維斯家暗中派人接觸南聯的成員,企圖勾結他們 挑起衝突,以達到分化內部的目的。你家那些長老性格真差,自己要死了也不讓別人好活。」振作起來的凱爾說完,瞪理昂一眼。

大方迎上對方不善的視線,夏格維斯家昔日的族長問:「那是其一。其他還有嗎?」

「說 來慚愧,其餘的問題,通通源於南聯本身。我們在存在的意義、定位,以及組織方式這三點上擁有分歧,從以薩離開後爭論至今,尚未找出共識。」穆斯塔回答。 「舉例來說,就存在意義而言,有家族認為形成南聯是基於制衡北派,可北派若將隨夏格維斯家的衰落而式微,南聯也可以解散了。持相反論的人則認為,若無團體 出面承接北派釋出的權力,亂竄的權力恐會分散到向來被壓制的家族手上,長期遭打壓的人突然掌權會引發什麼後果,不用我說你也清楚。第二點和第三點也是這 樣。明白嗎?我們陷在泥沼裡了。」

簡言之,就是公婆各有理,誰也不服誰。

「聽起來你們的處境的確不樂觀,但是,我不覺得這樣就該找以薩。」沉吟著頷首,理昂說出自己的意見。「越是處於危機,越能考驗一個團體。如果你們連最初的一步都無法自行跨出去,既便有十個以薩,還是無法撐起南聯。別忘了北派就算扣掉夏格維斯家,可是能照樣運轉喔。」

「你也不想想北派成立多久了?我們的底蘊哪有你們深。」凱爾吐槽。理昂不理他。

「還有一個重點是,以薩是否具有領導的資格。」

穆斯塔和凱爾對視一眼。「我們覺得有,那就行了。」

「因為他身上流著罪孽之女的血?」理昂微微眯眼。「假設真是如此,那你們更不該找他。麗夫人因凌虐人類受到極右派愛戴,以薩因身為她的後裔被你們視為統帥。當真相揭發,一切就失去意義。無論是本質和目標,麗夫人都與你們所想正好相反。」

——你們知道嗎?能接受嗎?

沒問出的話在三個闇血族之間激盪。

「哼!說了我們滿意就好,問那麼多做啥。」

凱爾用小指掏耳朵,吹氣,不屑地道:

「我們從小就被灌輸要服從以薩、認他為王。這個教誨聽了幾百年,早就深入骨髓,改不掉了。我無法想像聽從他以外的人的命令,也無意這麼做。他的眼光手段和能力稱得上一流,我很榮幸為他做事。」

「我的想法跟他一樣。」

穆斯塔接著說,語氣是罕有的惆悵。

「和以薩在一起,聽他說話、跟他行動,對我來說是段快樂的時光。然而他走了,那些日子猝然結束,我很捨不得……。也許重振南聯只是藉口吧,我只想要他回來,延續那些快樂的時間,如此而已。」

「要是你們費盡心思找到以薩,他卻說不願回去呢?」

「無所謂,換我們陪在他身邊。」

「南聯怎麼辦?你們要丟著不管?」

「什麼怎麼辦?」凱爾吃驚地反問。「自己想辦法啊!你說的沒錯,那裡人多,不缺我們兩個。」

凱爾不曉得是不是自己看錯。剎那間,理昂好像笑了。

「好吧,我瞭解了。」他說。

「你答應幫我們找人?」凱爾撫胸。「太好了。快,動用你所有的管道連絡他。」

理昂搖頭。「我告訴你們他大槪在哪裡,自己去找。」

「你知道以薩的下落?可是,你之前分明說……」想起理昂稍早的回答,凱爾混淆了,指著他的手顫抖。「莫非那些,都是謊話?」

「啊。其實以薩半個月前曾來台灣散心,我們有見面,稍微聊了一下。」

「我就知道。」穆斯塔咬牙,一字一句用力道:「你平常一見我們就扳起臉,分明厭惡的要命,哪來耐性跟我們說話。」

「我們是朋友,既然以薩不想透露行蹤,我當然得掩護他。」這話說得天經地義,叫人找不出漏洞。「不過,看你們一片忠誠,又千里迢迢追著他,我改變心意了。」

「我們不想聽你解釋啦。還不快說?」

「在說之前,得算一筆帳。由於你們上門吵鬧以致本店形象受損的賠償、佔用我時間和心力傾聽的顧問津貼、透露以薩位置的線民費,合計是六萬歐元,請付現。」理昂攤開手掌向前伸。

「這樣就要六萬元?」削凱子啊!

「竟然向人家要錢,你真的是理昂嗎?!」穆斯塔關注的點和凱爾不同,震撼倒相同。

「不付也行,你們就繼續漫無目的的找人吧。」

「……我們身上沒那麼多現金,支票可以嗎?」咬著唇,穆斯塔妥協了。

「行。」理昂點頭,無視同族怪異的表情,收下支票,核對,放進口袋。「以薩可能在香港或日本。我上次聽說他想欣賞夜景。世界三大夜景有兩處座落在那兩個國家,離台灣又近,你們可以到相關場所附近找人。」

「香港和日本……我們各找一邊好了。」

「日本很大,出發前先查資料。」凱爾飛快地說著,匆匆瞥理昂一眼:「喂,我們走啦,再見!」

倉促地話別,兩人跑出防火巷,身影融入遠方的燈火,片刻沒了蹤影。

確定來人不會返回,理昂拿出手機,按下通話鍵:「喂,是我。結束了。」

「好。」收話人應道,切斷通訊。

通話結束,服飾店樓上的窗戶便被打開,布簾拉到一邊,澄黃的燈光向外傾落,照亮理昂和他周邊的黑暗。翡翠從三樓探出頭,再來是莉雅和以薩,三人背光而立,身影朦朧。

「嘿,還好嗎?」翡翠收起手機,一面詢問底下的人。

「沒事。」理昂搖頭。「還不到關門的時間吧,你怎麼在樓上?」

「你一走,那些追著你來小女生也走啦,剩沒幾個客人,今天又累,乾脆提早打烊。翡翠眨眼,說。

這些年來,翡翠和理昂合夥開店。考量到莉雅的情況,翡翠租下整幢房子,一樓當店面、二樓堆放貨、三樓作住所,三人同住,生活和在夏落姆時相像。

至於以薩的現況,翡翠也清楚。雖然理昂將凱爾和穆斯塔引至店外,他仍憂心在樓上陪莉雅的以薩不知情,出紕漏被抓包,經過思量,遂提早收攤,上樓觀望,以備隨時應變。

「那麼說,明天我得更努力,好彌補今天的營業額了。」知道翡翠用玩笑掩飾關心,理昂也不揭穿。

「當然。」

「我從穆斯塔那裡要到諮詢費,一半分你,剩下的存至我戶頭。」

理昂將對折幾次的支票往上拋。翡翠俐落地接住,拆開,看到上面的數字時笑得樂不可支。

「放心!這事交給我。」比了個姆指,翡翠說著,捧著支票往門口走,準備將六萬歐元暫放保險箱。臨走前,他牽起莉雅的手,把空間留給真正的主角。

見翡翠步下樓梯,以薩將窗戶往外推得更開。四下無人,他攀上窗台,縱身輕輕一躍,從三樓室內落至理昂面前。

無聲地注視對方一會,他勾起嘴角:「謝謝你掩護我。」

「應該的,沒什麼。」理昂說,靠著牆隨便坐下。

以薩想了想,跟著蹲下,和朋友並肩仰視三樓落下的溫暖燈光與那之上無雲的夜空。狹長的防火巷人煙罕至,地面卻不髒亂,灰塵極少,甚至稱得上乾淨。

辭去南聯領袖一職後,他回故鄉待了一陣子,打算調查被扭曲的歷史。慢慢地,察覺有人在找他,索幸遊走各國,邊玩樂邊躲避追蹤,最終來到台灣。

「我很意外你能跟凱爾他們講那麼久的話。翡翠上來說你在應付他們,嚇了我一跳。」以薩起了話題。

理昂不屑:「他們一個頭腦簡單,一個自恃聰明,抓住這點,想打發不難。」

「哈哈!」

聽著爽朗的笑聲,理昂偷瞄以薩一眼。他的神情是純然的開懷,沒有雜質。他判斷,現在適合談論某些事情。

「你來台灣多久了?」

「嗯?」以薩用手指數數。「大槪……十天多,快兩星期。」

「玩得快樂嗎?」理昂又問。

「很開心。我見到福星和小花,還體驗了平民商人的生活。」以薩笑道。儘管他多半在照顧莉雅,沒有實際顧店,偶爾抽空下樓看看。

「離開台灣後想過去哪邊嗎?」

「沒有,到時再決定吧。」

「這樣啊。」理昂點頭。「香港或日本的函館……還是長崎,是不錯的地方,推荐你去玩。除了夜景美麗,或許能遇見凱爾跟穆斯塔。」

「凱爾和穆斯塔……」以薩眉頭一皺,不明白理昂怎麼提及他們,又推荐他去那兩個地方。左思右想,只得出理昂建議他去找他們這樣一個解釋。

「為什麼? 凱爾他們找我是想要我回南聯吧,你也這麼希望嗎?」以薩問。他和理昂第一次探討這個問題。

「是。」理昂承認,沒有猶豫。

「理由?」白三角不再與特殊生命體敵對,夏格維斯家也沒落了,闇血族內的勢力必將重新洗牌,怎麼想,他都沒必要留下。

「我……想看到特斯克家的後裔走上一條和夏格維斯家截然不同的道路。」看著以薩不解的臉色,理昂補充:「別誤會,我並非不滿自己選擇的生活,單純是覺得你可以做得比我更好,放棄未免太可惜。」

「和夏格維斯家不同的路?那是什麼?」

「一條不靠暴力和謊言,也能凝聚人心的路。你不是立志為那些遭到抹黑的家族還原真相嗎?這就是了。假如真能辦到,你的成就將會超過闇血族歷史上的所有人。」

「你講得太好了,我沒那麼了不起。」以薩揮揮手。「況且,我對超越誰這樣的事不感興趣。」

「好吧,我們換個角度討論。」沒放棄說服,理昂繼續勸道:「你有沒有想過,你讓闇血族步向這般美好的未來的話,等於是在無形間補償了麗夫人?」

「補償?祖母?」

以薩愣了一秒,恍然大悟。赫爾曼嬴了一時,家族卻在孫子手上衰落。麗夫人輸了一時,孫子卻取代仇敵的家族,在闇血族中獲得至高的地位和威信。倘若麗地下有知,想必會哈哈大笑吧。

     「理昂,我認為祖母不會在乎這些虛名。這不是她的夢想。」思考過友人的話,他回答。

    「我問你,夫人的夢想是什麼?」不等以薩答覆,理昂兀自說:「是特殊生命體和人類彼此溝通、尊重,和平的一起生活,是吧?」

     「是這樣沒錯。」

想到那位有著美好信念和淒慘下場的女性,以薩的心驀地抽痛。

「假如你能以公正平等為基礎,使立場不同、互有嫌隙的闇血族家族團結一致,距離達成夫人的夢想,應該也不遠了。南聯能提供你進行初步的嘗試,摸索尋找所有人得以和諧相處的方法。這是我希望你回去的一個理由。」

「這樣講……很有道理。」

看準對方動搖,未給予時間深思,理昂打鐵趁熱,順勢道:

「另外,則是為了你自己。」

   「我?」以薩茫然地反問。

    「是的,為了你。即使受謊話先入為主的影響,你仍盲目地跟著憎恨你的祖母,就我看來,沒有比這更遺憾的了。你說你想洗刷夫人的冤屈,有個勢力龐大的組織作後盾,對抗那些靠誣陷她得利的人,要更容易吧?這是我想要你回南聯的主要理由。」

    以薩一怔。

    理昂講的他隱約想過,倒是初次被如此清晰直接地說出來。過去,他敬佩著祖母,同時也深深厭惡她。得知真相的那刻,遭好友欺瞞的怒氣一消,殘留的盡是想哭的衝動,以及自責與懊悔。

    他怪自己未經查證便判定至親有罪。

   也許誤會一個死人不具意義,可當你對他抱持感情,一切便截然不同。

    以薩恨麗,非常恨。糟糕的是她已經死了,他連向她道歉的機會也沒有。

    這是理昂要他重返南聯的主因?為了彌補——自己對祖母犯的錯。

    驚訝、哀戚、傷痛,各種感情在以薩眼裡交融、變幻不定。他用力閉眼,再睜開,露出一個乾淨的、釋然的微笑。

  「……你真的很會煽動人呢。」

    「我在夏格維斯家鍛鍊出的本事,也只有這個到現在還能派上用場。」理昂不在意的自嘲。

   「——呃……」

此言一出,以薩的腦中浮現一幕詭異的景象。理昂雍容閒適地坐在服飾店,以在夏格維斯家練就的口才淘淘不絕地說服女性客戶購買物品。他突然想問他,你拿這招用在光臨店裡的客人上嗎?又覺得不要知道太多事比較好。

「你們怎麼還站在那聊天?我買了鹽酥雞回來。」翡翠和莉雅再次從三樓的窗戶後方探出頭,前者握著紙杯,後者正小口啃食甜不辣,另一隻手拿了一串豬血糕。「一樓門沒關,快上來吧,走最後的麻煩鎖好門~」

率性地招呼完,一高一矮兩道人影迅速自臨接巷子的牆邊走開。以薩依稀聽見樓上的電視播放熟悉的主題曲,莉雅每集必看的連續劇要演了。

「要上去了嗎?」理昂轉頭詢問以薩。

「好。」以薩起身,望著服飾店的後門,若有思索地停了幾秒,緩緩的說:「光吃鹽酥雞,好像不夠?」

「啊?」一腳已跨進門的理昂側過身,表情不解。

以薩解釋:「這是我在台灣吃的最後一餐,就當作餞別吧,大家都在,吃鹽酥雞不夠豐盛,至少再加個蛋糕,如何?」

他的意思是,聽取理昂的建議。

「……我記得附近有一家蛋糕專賣店,風評不錯,一起去吧。」露出會意的微,收回探進門的腳,理昂邀請道。

「有勞你帶路了。」以薩輕輕笑道。

理昂關好半開的門,播手機向翡翠報備他們的行蹤,帶著朋友走出長長的防火巷。

他們明瞭,三百年前,一個男人與一個女人之間的衝突引發的漫長後續效應,在此刻正式劃上休止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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