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終於,輪到和那群學生說再見了啊。」

自言自語地感嘆著,寒川仔細端詳眼前的禮物。

最終之戰結束後的幾個月,夏洛姆迎來三年級學生的畢業典禮。不知怎地,想到要目送學生離開,心中便湧起一股不捨之情。擔任教師多年,可沒有過這種感覺啊。

稍早時,歡送畢業生離校的煙火在夜空中綻放,寒川意識到典禮進行到最後一個流程,沒他的事了。正想回西區的宿舍,C班那些和他混得頗熟的學生突然跑來,塞了東西給他。

一束花,一隻三十公分高的懶熊娃娃,他又驚又喜。

不過他可沒這麼簡單就被沖昏頭,一臉嚴肅的反問,送這些給他幹嘛?

「是謝禮啊,感謝您三年來的照顧。」黑髮的蝙蝠精笑道。

「我做的都是老師該做的事。」寒川說。

「真不老實。」炎狐撥弄頭髮,揶揄。「不過這就是你的風格吧,傲嬌。」

眾人大笑。

「既然你不收,就把它們當作我們的替身吧!」蝙蝠精擊掌,折衷般的說。「你看,懶熊很可愛吧,以後寂寞的話就抱抱它,想像我們陪在你身邊,這樣就不難過了。如何?」

「誰會做那種三歲小孩才做的事!」寒川怒吼,可是沒人聽他說。

「明年我們會回來參加子夜的畢業典禮,要多照顧他喔。老師,到時見!」蝙蝠精高聲說,和同伴像陣風似地跑走了。典型的來去匆匆。

即使面臨分離,仍不忘戲弄他,真是的。

但……就是偶爾有這樣的學生,才讓他覺得當老師也不壞。

將懶熊放到展示收藏品的掛架,回想花瓶收在哪,寒川眼光一瞥,看到茶几上有一封信。

他不記得何時收過信,更確定出門前茶几沒有擺放物品,疑惑驅使下,他拿起信。

撕去封條,抖了抖,從中掉出一張卡片,寫著今晚校長要於辦公室舉辦慶祝會,邀請有空的教職員前往參加。末了,附上邀請人的簽名和蓋章。

寒川直覺不對勁。他沒聽校長提過辦宴會,再說邀請函送來的方式和時機也不合常理。只是邀約打著的是桑珌的名義,而簽名的筆跡和他的極像,無從否認。

思忖其他同事應該未歸,離午夜還早,寒川決定走一趟辦公室,看桑珌在做什麼。

夏洛姆北校的校長辦公室位於主堡頂端。沿螺旋梯拾級而上,寒川逐漸擬好詢問的說詞。

然而,當他準備走到長廊末端的辦公室時,發現門外竟站了人。歌羅德、派利斯、賀芙清和依帝斯,四人整齊地望向拐過轉角出現的寒川。

「喲!」歌羅德舉手招呼。寒川見狀,向他們跑過去。

「我們剛收到奇怪的邀請,擔心有事,就過來看看。」依帝斯從上衣口袋掏出一張卡片,和寒川茶几上的一模一樣。

「有沒有可能是惡作劇?」教社會學的派利斯想起在電視節目上看過的整人遊戲。

「簽名和印章都是真的,如果是惡作劇,勢必要校長配合,我不認為他是那種人。」賀芙清搖頭。

「可是辦公室靜悄悄的,似乎也沒開燈,有舉辦宴會的樣子嗎?」觀察底下的門縫一會,寒川蹙眉。

就在這時,奈德教授也來了。

眾人陷入思考,無解。最後歌羅德不耐煩,逕自敲門抬足步入。其他人一個接一個走在後面,彷彿母鴨帶小鴨。

進入室內的那刻,漆黑的房間配合地亮起燈。寒川乍見有人坐在辦公桌後、背對他們的躺椅上。一切實在不尋常,眾人盯著桌後的人暗自納悶,未察覺大門自動鎖上了。

「桑珌,是你嗎?」

聞言,面向牆壁的人轉過來,伸手計算訪客人數:「很好,有六個,來的不少。」

望著鎮定的做著匪夷所思的事的桑珌,奈德忍不住出聲:「校長,您在做什麼?又為何找我們過來?」

站得近的歌羅德嗅到空氣間隱約飄浮的異味,退後低聲告訴賀芙清。

「致詞完後,我回到這裡。坐在這,我想起很多往事。夏洛姆是間很好的學校,我喜歡它的一切。可惜藍思里和公理之獸兩個混蛋,三不五時惹麻煩,讓我不能安心。」桑珌站起來,雙目發亮,有些狂熱地說。「所幸他們終於滾了,遠遠的離開學園,不會再回來。想到未來能好好工作,我就開心的不得了,因此找人來分享我的喜悅。各位同仁,讓我們為麻煩人物的離去共同慶祝吧!!」

「——……」面對平靜卻不掩飾地說出尖酸話語的領導,全員無言。

「他怎麼啦?」派利斯擔心校長崩潰了。

「喝醉啦。」歌羅德輕聲說。「沒聞到嗎?他身上有酒味,一陣一陣的。」

「那,我們該怎麼辦?」不知如何是好,寒川開口。

「咳,各位,不好意思,我先告辭了。」湊過來聽到桑珌喝醉的奈德插嘴:「我本來與人有約,不能耽誤太久。既然校長平安,之後就麻煩你們處理了。」

說著,他轉身,將手放上門把。

剎那間,一道電流竄過奈德的身體,將他電得跳起來。寒川等人只聞霹啪聲響、白光一閃,奈德已經倒在地上,全身焦黑,不省人事。

「欸,你振作點!」依帝斯把奈德拉離門旁,著手進行急救。

「我在門上下了咒,未經許可試圖離開的人會像這樣被電。」桑珌淡然的向無端被剝奪行動自由的同事們解釋自己的行為,言談間完全沒有半點犯罪的自覺。「剛才我說了,今晚是慶祝之夜。雖然沒有美食款待,美酒倒有不少。讓我們痛快暢飲吧。夏洛姆萬歲!!」

為了炒熱氣氛,他按下機關。高高的書架翻轉過來,露出後方一瓶瓶密封的酒。

「?!」寒川雙眼圓睜,不敢相信的瞪著桑珌。數百年來他以為滴酒不沾的人,竟然在辦公室偷藏酒?!

「歌羅德,想個辦法吧,不然大家今晚要被困在這了!」派利斯快哭了。

「認了吧!門上有咒,我們出不去。」歌羅德支著下巴,神色倒很從容。「從校長的言行推測,他平常便有藉酒消愁的習慣,由於壓力源突然消除,一時高興,不小心喝多醉了。我們不要違背他,順著他,安撫他,說不定心情一好,他就解除咒語,讓我們回去。」

「我贊成。」賀芙清接話。「校長需要有人傾聽他心中的苦悶,這個需求存在很久了,我們是現成人選,他不會放手的。這時無法和他講道理。」

「這個神聖的任務就交給你啦,依帝斯。」歌羅德笑了。「你是醫療長,對哄人和聆聽很有一套吧?我們能否脫困,全取決於你啦。嗯?」

「……加油!」派利斯握住依帝斯的手,一秒把重擔交付出去。寒川和賀芙清也點頭附和。

「好吧,你們說了算,誰叫我是幹這一行的?」依帝斯無奈的聳肩。「不過不能讓奈德睡地板,你們先幫我把他扛到那邊的長桌上。」

安置好遭電擊的傷患,大家從架上挑了幾瓶酒,圍到桑珌身旁陪他喝。幾杯黃湯下肚,桑珌更醉了。依帝斯抓準時機,拉了把椅子坐到他面前,擺出一付知心的模樣,鼓勵他談論心事。

「不愧是行醫的,連喝醉的人都能應付。」見桑珌一股腦地傾訴,派利斯讚嘆。

「好啦,我們也找些事做,打發時間。」

「玩遊戲如何?真心話大冒險。」賀芙清提議。

「那是什麼?怎麼玩?」

芙清說明真心話大冒險的規則。聽完,對遊戲感興趣,碩果僅存的四人移至中央吊燈下三張一套的沙發上。

第一回,歌羅德抽中嬴家,要求寒川在走出辦公室之前以真面目示人。嚴肅的男人不甘願地變回小男孩。

第二回,派利斯被問到生平遇過最羞恥的事。他拒絕回答,得一口氣喝三杯酒抵過。

第三回,寒川得知輸家是歌羅德,問過手機的功能,命令他對通訊錄上排名第十七的人說我愛你。歌羅德秀出通訊錄,排名十七的人是寒川。在轟笑聲中,他被告白了。

就這樣,四名教授在校長辦公室玩了一整夜的遊戲。

…………

………

第二天早晨接近中午時,桑珌醒了,發現辦公室莫名其妙多了幾人。

依帝斯坐在他前方的椅子上,雙手抱胸睡著了。奈德全身纏滿繃帶,草草擱在開會用的長桌,派利斯縮在他腳邊。賀芙清優雅地臥在長沙發沉眠。寒川和歌羅德頭靠著頭睡覺,前者不知為何呈現孩童的樣貌。

「……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全然遺忘喝醉時做的事,桑珌困惑地扶額。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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